顾骏

　　即便有了法律，欺凌现象未必绝迹，但到这时候，再要求学校和教育管理部门在职责范围来整治校园欺凌，才具有可行性。

　　日前，国务院教育督导委员会办公室向各地印发《关于开展校园欺凌专项治理的通知》，要求各地各中小学校针对发生在学生之间，蓄意或恶意通过肢体、语言及网络等手段，实施欺负、侮辱造成伤害的校园欺凌进行专项治理。在校园欺凌频发、性质趋于恶化的背景下，这份通知的出台，缓解了不少师生和家长心中的忧虑。

　　这次整治遵循的原则其实还是“谁家的孩子谁家抱”，欺凌仍然被看作教育尤其是学校的问题。可是，回过头来想想，如果校园欺凌单凭学校和教育主管部门就能管住，会严重到现在这样的程度?其实，校园欺凌并非始于今日，各界的分析左一条，右一条，列出的原因多多，且条条合理，为什么却总也解决不了问题?因为大家都回避了一条基本道理：对于犯罪或准犯罪行为，只有一个立竿见影的办法——严管重罚。

　　试想如果国内也有类似美国惩罚校园欺凌的立法、执法和司法手段，校园恶少虽然未必绝迹，但至少不敢如此张狂。而因为法律缺失、惩罚无力，校园欺凌的对象已经不只是同学，甚至威胁到教师的时候，赋予学校的责任再大，校长、教师和教育部门工作人员又能如何?

　　当然，这样说并非要求豁免校长和主管领导的责任，防止和整治校园欺凌是学校和教育部门的固有职责。在当下中国，凡是遇到性质严重、情节恶劣，而整治又屡屡难以见效的“老大难”问题，不要单纯采用“一再重申”的招数，如果有效早就解决问题了，何须重申?如果没效，申明次数再多，也不会见效。

　　校园欺凌的问题确实发生在基层，但问题的原因往往不在基层，至少不完全在基层。按照先贤“纲举目张”的思路，基层发生的诸多问题，犹如一个个“网眼”，要用手把它们一个个张开，何其难也。但要是抓住了串起所有网眼的那根绳子，一拎就全有了。严管重罚是整治校园欺凌的总绳子，规则和违反规则的结果清晰了，“熊孩子”就不敢这么横行霸道。但问题是谁来抓纲举目呢?靠学校吗?还得靠国家的立法、执法和司法部门。这个顶层与基层谁先上的流程，不能搞颠倒了，否则就成缘木求鱼、南辕北辙了。

　　当然，即便有了法律，欺凌现象未必绝迹，但到这时候，再要求学校和教育管理部门在职责范围内整治校园欺凌，才具有可行性。不过，需要的也不只是校园内的行动，还有制度性举措。这是因为，综观校园欺凌的新闻，会发现欺凌时间很少发生在重点学校。原因一则在于读书好的学生比较规矩，而且文弱，无心也无力欺负同学;二是好学生有盼头，考高分、上名校，才是同学间竞争的正道，而这些都不是靠拳头能够实现的。

　　所以，校园欺凌基本上都发生在被边缘化的非名校和职校里，学生既无心向学，又不能自主进入社会，能量无处释放，同学便成为目标。这就要求加快现行教育体制改革，尤其是改变应试教育模式下，不适应考试或不善于做习题的未成年人却不得不“陪太子读书”的困境，或者让他们学个一技之长，将来靠手艺吃饭，也符合“中国制造2025”的需要。上不上，下不下的状态，不仅于他们不利，也于其他同学不利。这项工程虽然工作量浩大，但至少是属于教育的“分内事”，可以考虑，也可以逐步动起来。

　　这两条有着落了，其他诸如网络暴力等事情，相对好办了，因为在没有网络的时代，照样有欺凌，不用过于抬举网络之类的因素对校园欺凌的“贡献率”。抓大放小，分清轻重缓急，对付校园欺凌也是一样的道理。

　　(作者系上海大学教授)

 

责任编辑：孙 丹